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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念我哺

作者:市局新闻办 发布时间:2018-09-11 点击数:

  这里的“哺”只是一个音,是我们景宁一带对奶奶的方言称呼。由于从小就叫“哺”,习惯很难改,“奶奶”这个称谓在我个人的感觉就有点太官方、太书面,所以,文中我还是更愿意用原生态“哺”来忆念我这个逝去的亲人。

  我哺是个小脚老太,爱干净,爱唠叨。

  在总共九个孙子、孙女中,我哺显然是最疼我的。一来我哺一直随我爸一家生活,我伯父那边的孩子接触相对少;二来我妈一连生了四个女儿,最后生出个我来,听说当时最高兴的当数我哺。由此,无须讳言,我哺的重男轻女的倾向是比较明显的,她虽然也疼爱孙女,但如果与我相比,姐姐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了。比如,有好吃的东西,我哺首先要把最好的给我留着,为防止被“偷吃”,甚至不惜藏到仓柜的最深处。再比如,晒干的衣服收起来叠好时,姐姐们的衣服也包括我爸我妈的衣服,是绝不允许压在我的衣服之上的。这种事例数不胜数,以致年龄与我较接近的姐姐如今一起追忆起来,还不禁开玩笑表示嫉妒。现在看来,我哺对我姐姐们确实有些不公平,但这就是生活。

  在我童时有记忆开始,我就一直是跟着我哺睡的。我哺是我的保护神,我睡在靠板壁的床里边,我哺在外边给我挡着,黑暗中我就觉得很安全;还有,我爸我妈打我时,我哺会拚尽全力来“解救”我,让我少受皮肉之苦。但那时的我哺看上去已相当老了,以致于有一次看到邻居比我哺年纪轻得多的陈大娘死了,我便悄悄地生出一份额外的担心来——会不会哪天早晨我醒来时,发现我哺已没了呼吸。当时我的小脑瓜里就常生出这样的念头:“如果我哺没了,我该怎么办?”可见我对我哺的依赖。大概直到我读初中二年级的样子,我才真正“断奶”,独立一人睡觉。

  小时候我特别调皮贪玩,上树掏鸟,入水摸鱼,我哺又最怕我在外疯玩摔着、碰着、吓着,恨不得寸步不离地看着我,可她那一双小脚哪跑得过我的“飞毛腿”,她还在后头叫个不停,我早一溜烟没了影,找也找不着。她只好坐在门口的廊凳上望着,等我归家。

  我小时候年年都有那么一两次发高烧,虽然我爸就是卫生院医生,在农村医疗条件算不错的,我哺却每次都十分担心,总是守在我床边尽量不离开。后来,我知道她自己年轻时曾有两个孩子都因高烧而夭折,所以她过分的担心也是不难理解的。我七岁那年发烧时,果然出事了,是我哺出事了。她见我睡着,到楼下厨房为我准备点凉茶。不久我就醒了,见我哺不在身边,就“哺唉—哺唉—哺唉—”地大声呼唤,我哺听见,忙不迭地往楼上跑,可小脚毕竟不太灵便,在楼梯拐角处摔了,造成手骨骨折。之后虽接上了,却落下了一些残疾,每到阴雨天还会痛。这让我心中一直很内疚,确实是我太娇气,才害得她摔伤。

  后来我外出读书,我哺就不能天天看到我了,我要到寒、暑假才能回来。我哺又不识字,中间只能在给爸妈写信时,每次让爸妈代我向我哺问候。快放假时,我哺就会掐着指头算我差不多农历什么日子到家。我回家时,从公路下来,我总是远远就能够看见柱着拐杖坐在村口石凳上望眼欲穿的我哺,她虽然无牙、耳背,眼神却出奇地好,她能远远的一眼就认出我来,咧着没牙的嘴,笑迎我归家。后来我知道,至少从我回家前的十天起,她就天天坐在村口石凳上等,尽管她明知我还没回来。

  我哺这么疼我,我却不见得很孝顺。比如,在封建礼教毒害下,我哺的脚是标准的“三寸金莲”,剪趾甲对她来说是件非常困难、非常痛苦的事情。按理,我作为她最宝贝的孙子,长大后该尽孝道,哪怕帮她剪一次脚趾甲,可我看到她那严重变形的小脚就心生恐惧,从来也没有鼓起勇气主动去做,基本上都是我的姐姐们动手。后来所幸我娶的妻比较贤慧,她替我完成了这一孝道。再比如,和她一起呆得时间比较长时,我就会感到她太唠叨,心中生出厌烦情绪来,现在想来,真是一万个不该啊!

  我哺是2000年仙逝的,时年92岁。她历经清末、民国到新中国的三朝沧桑,最后她是以一名老共产党员的身份入土的。我哺出殡用的遗像是她生前最喜欢那张照片,不,不是照片,是我爸根据她五十多岁时照的一张一寸小照片,按比例放大后用碳素铅笔手工画出来的一张肖像画。这张我哺的遗像一直伴随着我,我把她挂在家中显眼的位置,让她能天天看到我,我在极其忧烦困顿时,也会来到她的面前,默默凝视她,从她那里获得信心力量。可能是灵神相通,十多年过去了,如今我依然时常会在梦中见到我哺。

  我哺的坟茔原建在老家,却由于滩坑电站建设要迁移。征得长辈同意后,依我主张,于2006年连同其他祖上的“金罐”移到景宁县郊的公墓中,她墓地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居高临下远眺整个县城,我希望可让她常看到儿孙们来去活动的情况。当我开车回景宁时,一进县城,她就能远远看到我,就象当年她柱杖在村口石凳上等我那样。

  某年,我在看中央电视台一个纪实节目时,突然从沙发中跳起来。因为我在电视画面中分明看见了我哺,那脸庞、那神态,那笑颜,几乎分毫不差!实际上,电视播的是四川那边几位百岁老人的故事,我却产生时光交错的感觉。我出神漫想,莫不是我哺的仙逝,只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,到四川那边游历去了?而且扳指算来,如果我哺还健在,正好也是百岁以上老人了。如果距离近一些,我真的会生发出拜访画面中那位期颐老人的冲动。事后,我到网上拚命搜索中央电视台那段节目视频,想将其收藏起来,可惜一直搜不到,很是失落。

  我当然会年年去祭奠我哺,眼见今年又到春暖花开、清明祭扫时节,首先想到的当然是我哺,一想就想了很多,作小文以记之。

  哺,孙子拜您来了。

  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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